我到了一个几乎没有空调的城市。
从一千五百公里外迁徙而来,是为证明自己能够像流动的水一样,能在任何容器里生存。我的冲动,也如同这逆势西流的水,要逃避,那些覆盖在我身上多年的习惯和沉重。还有不能言说的那些人和事。后来他们说,人决意离开一个地方,是不能坐火车的。
那伴随着“框框”声的渐行渐远,让人有抓不住的无力感。那种思乡的情绪,会延绵你的整个旅程,烦忧无比。
不像那瞬间就让你逃到了三万英尺外的飞机,短时间你就被丢到了另一个城市,退路被斩断得毫无丝连。
因而每次聊天时,看着提前在这扎下根的旧同事,我总会赞他一番:那会你失着恋、熬着24小时的火车,来到这个满是陌生人的地方,竟然过了大半年,厉害!
我是肯定不行的。
直到飞机落地的那刻我才明白。
这是西南边一个海拔为1895米的城市。
把我包裹进去的,是晴朗的天空、干燥的气候、吹不尽的凉风、听不完的“爱心卡”、吃不腻的米线、红艳艳的三角梅……还有那悠悠的方言,带着川味。
游客们都把这里当奔向西南更深处的中转站,老年人却更愿意在这里颐养天年――每上一辆公交,里面多半数是头发斑白的老年人,很多都只能扶着把手站着。
这里的房租很贵,是湘江边那个小城的两倍。这里的菜,酸中带甜,甜中带辣,辣中带麻……却也如这边的气候一般,温润却不热烈。
我却偏是个被调教了21年的重口味。
我并不期待在这里找到多大的惊喜,因为这个城市我正孤身一人。但我必须证明我当初的选择,无论是对是错,我都得去适应。
花上一年半载,给自己一个答案。
那些我脱不去的浮躁,还随身带着吗?
人们费劲心思想要证明自己,无非两种原因,一种是得不到别人的承认,一种是得不到自己的承认。
我是因为后者而行动。
长久以来,我所拥有的信心如一座高楼大厦般矗立,里面却爬满白蚁。
这让我如同在一个湖泊里长大的鱼,急于想跳到另外一个湖泊,经历另一番见识,包括跌倒和成长。
很多人都在跟我说:姑娘,你真不容易,一个女孩子,本该安安分分待在老家结婚生子的,却出来这么折腾,真不容易。
这个时候我总是不忍心打段说话的人,也总是觉得很庆幸:幸好我走出来了,在我还走得动的时候。
虽然还有待时间决定,这个证明的结论。
我也是个心虚的人,总以为刚刚被抛入社会的那两年,自己杯子里,只盛了10分之一的水。
后来,努力往里加了一些,有了十分之三。
我洋洋得意,觉得每天都是晴天。
现在我才明白,我的杯子里,依然只有十分之一的水。有一些,大抵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,被蒸发了罢。
这让我有些沮丧,但是也还好。
所以在我21岁的时候,一切就让它从头开始。
让生活从头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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